从长安到岭南看中华印学的传承与创新
近日,第五届“印说岭南·岭南印学学术研讨会”传来佳音,庞任隆社长的学术论文《从“长安印学”和“岭南印学”的比较,窥南北篆刻的发展前景》荣膺入选。这篇论文不仅是一项学术成果,更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观察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生动样本,引发了关于传统文化如何在新时代实现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的深入思考。

中国篆刻艺术,方寸之间承载着千年的礼仪、制度与审美。“长安印学”根植于十三朝古都的厚土,自西周发端,秦汉鼎盛,以青铜礼器铭文为源,融汇国家典章制度,形成了雄浑整饬、法度森严的艺术风格。近年来,从西周“龙纽玉印”的考古发现,到数以千计秦封泥的震撼面世,再到“皇后之玺”“天元皇太后玺”等国宝的重现风采,长安印学依托持续出土的文物遗存和深厚的文献积淀,不断实证着中华早期文明的辉煌与国家治理体系的成熟。这不仅是地域文化的瑰宝,更是中华文明连续性、统一性的确凿体现。



与之交相辉映,“岭南印学”虽地处南疆,却与中原文明同频共振。从秦置郡县留下的“南海司空”印信,到南越王墓中规制严谨的“文帝行玺”,岭南印章自伊始便烙印着国家统一的深刻痕迹。明清以降,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繁荣与文化交流的深入,岭南印学异军突起,在传承秦汉正统的基础上,大胆吸收江浙流派之长,孕育出黄士陵开创的“粤派”等独具特色的艺术风格,展现出中华文化强大的适应性与旺盛的创造力。容庚、商承祚等大家在古文字与印学领域的奠基性工作,更将学术研究推向高峰。

一北一南,风格迥异却又血脉相连。长安印学的庄严整肃,体现着政治中心的文化规范与制度力量;岭南印学的灵动求变,则彰显了边陲地域在接受主流文化过程中的吸纳、转化与创新活力。二者的比较清晰揭示,中华文明并非单一中心的简单辐射,而是在“大一统”框架下,核心与边缘持续互动、多元地域文化不断交融的生动过程。这种“多元一体”的互动模式,正是中华文明历经数千年风雨而生生不息、历久弥新的关键所在。


当前,我们正致力于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审视长安与岭南印学的当代实践,颇具启发意义。陕西“大秦印社”深耕“秦封泥学”,系统梳理地域印史,致力于让沉睡的文物“说话”;广东“岭南印社”则以“印说岭南”学术工程为牵引,构建研究、创作、展览与教育一体化平台。两者虽路径各有侧重,但目标殊途同归——推动古老的篆刻艺术从文人书斋走向更广阔的公共文化空间,在扎实的学术研究基础上,激活其跨越时空的当代价值与审美功能。

展望未来,推动包括印学在内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发展,应更具整体眼光与协同意识。我们乐见“全国地域印学文化研究联盟”这类倡议,期待通过机制化的学术交流、资源共享与项目合作,打破地域壁垒,构建起全国印学研究的协同网络。在数字化时代,更可综合利用现代科技手段,建立国家级印章文物数字资源库,合作开展虚拟展览、在线教育与国际传播,让国内外公众都能直观感受,从长安的青铜古朴到岭南的雅秀清刚中,所共同跃动的中华审美心跳与文化精神基因。







方寸之印,可窥天下。从长安到岭南的印学脉络,是一部微缩的中华文化交流融合史。站在新的历史起点,我们应当以更为坚定的文化自觉与宏阔的历史视野,珍视并深入研究每一片土地上的文明印记,推动各地域文化在彼此尊重、相互欣赏、交流互鉴中共同发展。让篆刻这门古老的艺术,在新时代的雕琢下,不仅成为传承历史的载体,更成为激发创造活力、凝聚民族精神、闪耀时代华彩的动人篇章。这是对历史的致敬,更是我们这一代人面向未来、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义不容辞的文化使命。
